隐慧
隐慧吃笋动诗兴 春天几番阴雨,一阵惊雷,翠竹连山,遍地新笋。这时武林(今浙江省杭州市)筠庵,住有一尼,法名隐慧,午斋前,乘前雨后,肩荷小锄,去那庵边山脚底下,采了几棵俊美笋儿,提篮而归。 舀来一盆清凉井水,隐慧坐在小竹椅上,一棵一棵,尖尖十指,洗去笋壳上的清芬泥土,然后又一层一层,剥掉笋壳,露出洁白可爱的笋肉。 来到厨下,隐慧望着绿玉白玉似的鲜嫩新笋,欣赏一会,切成层层薄片,放进菜盆,架上蒸笼,接着又在炉灶里放进松柴,坐在灶下生火。 不一会儿,锅水沸腾,盖缝里透出阵阵蒸气,一阵阵清香,扑鼻而来,笋已蒸好。 新鲜、干净、美味、亲切,一切自己动手,亲口品尝,筠庵的生活,就是这么的宁静,这么的远离尘世,这么的充满活泼泼的清新禅机。 禅是什么?禅就是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,不假雕饰,脱去做作地生活。本色、超然,一切现成,何劳寻觅。 隐慧吃罢午斋,逸兴大发,融禅入诗,写下了一首情味盎然的《食笋偈》: 久隐深山保圣胎,一声雷动出头来。 层层剥尽蒸来吃,不负亲尝者一回。 隐慧何许样人?生活怎过得如此潇洒脱俗? 翻开她的历史档案,便知端倪。她原姓庄,武林人。隐慧是出家后的法名,取字象庵。 出家后,隐慧住在筠庵学禅持斋,年复一年。一个秋气高爽的清晨,隐慧在净几上焚一炉香,明窗下展几卷书。随手打开一本,书名《三峰语录》,当她随手翻过几页,忽然一段文字,吸引了她:有个僧人,一次来到三峰那儿,请教:“生死不了,请老师开示。”三峰听完,更不答话,叉开五指,就是一巴掌搧将过去。 读到这里,隐慧失声叫好,顿时感到身心朗豁,顷刻便悟。原来了生脱死的禅,除了以心传心,又岂是语言文字所能传递其们信息? 隐慧省悟以后,掀开砚盖,从笔筒里取出一支小楷羊毫,醮了下墨,就在素净的白纸上写了起来。随着秀逸的书法鱼贯而下,一首美妙的禅偈立时就完成了。 四十余年业识抛,蓦提宝剑呈英豪。 喝教倒退三千佛,大地全收在一毫。 这时,隐慧已经四十多岁。做个出家人,要悟也真不容易。 获悟以后,隐慧曾经来到当地净慈禅寺,进一步请教禅学。 净慈寺向来就是西湖四大佛寺之一,有名的济公运木故事,就发生在这里。济公之外,净慈寺又是大师级禅僧延寿和尚完成《宗镜录》一百卷的地方。由于这些原因,净慈寺的禅学,也就分外引人注目。 当时寺里住有一个僧人,人称豁堂岩禅师。平时岩禅师传授禅法,继承传统教学方法,喜欢用提问的方法,引导学生,渐入佳境。现见有尼师隐慧到来,就问: “什么是菩提路?” 菩提之路就是觉悟之路,就是通向成佛之路。 隐慧稍加思索,就说: “入地狱如箭。” 地狱就是天堂,就是觉路。佛门有句话,叫做烦恼即菩提。在精神上,烦恼就是地狱,快乐就是天堂。烦恼能磨砺人,是促使人们趋向成熟,感悟人生的催化剂,所以佛门才说:烦恼即菩提。此话不假。 既然地狱烦恼是通向人生觉悟的必由之路,那末,进入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之境又是怎么回事呢? 岩禅师又顺着这个思路,问道:“寸丝不挂如何?” 寸丝不挂就是一丝不挂。 一丝不挂就是任何事都不挂在放在心里,哪怕这事细小得像一寸蚕丝,也全然丢在脑后,(在这里,寸丝不挂不作赤身裸体解释)。 隐慧接过问话,答道:“负心人越穷。” 在精神上,穷得连一点思想负担也没有,就好画上最新最美的悟禅图。 接着,岩禅师另辟蹊径,提问道: “什么是差别智?” 隐慧灵机涌动,随口妙答: “三九二十七。” “还有便也无?”岩禅师穷追不舍。 “三九二十七!”隐慧以不变应万变。 至此,岩禅师已掂出隐慧的斤两,于是不再提问。 在净慈寺住了一阵子,直到一个暑天的清晨,方才告辞回庵。出净慈寺,隐慧踏过西湖边上,但见满湖荷花,开得正猛,湖中景色,特别秀美,于是不禁随口吟出杨万里的那首《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》的名诗: 毕竟西湖六月中,风光不与四时同。 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